刚刚回到办公室，看到微信群里转发的一篇“杭州日报”新闻，题为《结婚才一年，儿子都60了?!浙江癌症晚期老人的对话让人笑完后哭了……》，明显有点标题党的文章，冲着“癌症晚期老人”几个字，我点击进去，一探究竟。原来报道的是一对宁波的80多岁的老夫老妻，老头86岁、老太84岁，老头患癌症晚期，老太患老年痴呆症。老头因病住院，老太坚持陪护。当护士问老太：“你们结婚几年了?”老太回答说：“一年”。护士提醒说：“你们的儿子都快60岁啦。”老太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可爱的她转头对躺在病床上的老头说：“老头子，我把哪年结婚都忘了，只记得你是我老伴。”

为了满足老太“陪老伴走完最后日子”的要求，医院允许老太留在老头身边。晚上，两老的对话绝对是任何浪漫夫妻想不到的台词，只有60多年相守的老头老太独有的对话。因为老伴的病床在她左侧，老太睡觉的时候总是往老伴那边侧睡。老头半夜醒来时，总会呼唤老太说：“老太婆、老太婆，你还在吗?”她听到后，凑近老头耳边安慰道：“老头子，我在呢，没走，你安心睡吧。”

我们无需去追溯老头老太的过去，相貌、身份、地位、财富、学历，也不用去追究他们之前几十年的关系是否出现过危机，或是吵架、打架，这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留在耄耋之年的老夫妻之间的，就是那亲密无间的爱，这是任何金钱无法买到的。记得，在外婆去世之前，瘫在床上的那一、二年里，虽然儿女们帮她找了保姆，但外公始终是她最好的照顾者和料理者。为她喂饭、擦身、抚摸痛处，并时时在旁为她祷告，成为邻里美好的见证。

在今日以寻求浪漫爱情为主题的社会潮流中，什么是我们婚姻要追求的浪漫?难道是用天文数字的金钱所布置的婚礼殿堂?或者是千百人拥戴、欢呼的婚礼现场?请问那句“无论安乐困苦、富贵贫穷、健康疾病、顺境逆境，我都爱你、保护你、尊重你，直到终身”的“保质期”是多少年?两位老人在结婚的时候，可能没有任何的排场，没有多人的祝福，甚至他们也可能不是自由恋爱的结果，但他们却用一生去诠释了真正的爱，用他们不离不弃的爱诠释了真正的浪漫，用极其朴素的对话诠释了真正的亲密。请问，这样的婚姻，用多少钱可以买到?

阅读此则新闻，使我想起美国原哥伦比亚圣经学院和神学院的院长罗伯逊·麦肯金(Robertson McQuilkin)为了照顾罹患老年痴呆症的妻子——米瑞儿而辞去院长职位。在他卸任六年之后，写下以下的经历，向我们见证了这段非同一般的经历：

17年前，米瑞儿和我就开始进入人生的黄昏期。现在，对她来说，至少已半夜三更了。

我常想长夜漫漫，真不知道黎明何时到来。甚至最可怕的老年痴呆症也不应该发生这么早，折磨这么久。然而，在米瑞儿沉寂的世界里，她是如此的满足，如此的可爱。如果她死亡，我将会思念她那温柔甜美的陪伴。不错，有些时候，我会被她惹烦生气，但不常发生，因为发怒已经毫无意义了。

然而，有一回，我完全失去控制。当时，米瑞儿仍可以站起来走路，我们不需要用尿片，但偶而会有“意外”发生。我跪在她的身旁，正在替她清理污秽，而她站在马桶旁边，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又坚持要帮忙，结果越弄越糟，搞得我心里越来越烦。突然间，为了要她站好，我在她的小腿上打了一下，好像这样做真会有效似的。这一下并不重，但她吃了一惊，我自己也吓了一跳。在我们44年的婚姻里，我不曾在生气或斥责她时，这样地打过她，绝对没有！事实上，我连想都没想过。而这一刻，当她最需要我的时候……

我开始啜泣不止，恳求她的饶恕——虽然知道她既不会说，也不能了解我的话。为此我难过了好几天，心情才恢复平静。

最近，有一位学生太太欣蒂问我：“难道你从不觉得疲倦？”

“疲倦？每天晚上我都很疲倦。所以，我得上床睡觉。”

“不，我的意思是厌倦……”她朝着米瑞儿，轻轻把头一抬。米瑞儿安静地坐在轮椅上，空洞的眼神好像在说：“家里无人存在。”

我回答欣蒂，“喔不，我不厌倦。我喜欢照顾她，她是我所珍爱的……”

有人说，倘若双方关系不再是相互或肉体上的，倘若另一半已无法沟通或承担他或她那一部分的责任，爱就会消失了。当我听到所谓美满婚姻要求双方必备的条件时，我数算一下我的爱妻已经无法履行的许多职分，然后，我深思：爱是多么的神秘不可测。

许多人无法理解的是，我爱米瑞儿并不难。他们不了解我怎舍得以前的爱好——譬如我的工作。有一次，一个学生和我坐在小花园里，他问我：“你怀念你当院长的日子吗？”我告诉他，我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回想起来，我并不怀念。虽然我过去的工作确实令人振奋，但目前，我也喜欢学习烹饪和管理家务。不，既往已过，我绝不回头。

然而，那天晚上，我再度回味这个问题，我一夜不能成眠，这个谜久久萦绕在心头。那个时候，米瑞儿还可以走动，所以，早上起来，我们照常在附近散步。她的脚已不太灵活，所以我们走得很慢，而且总是手牵着手。这天，我听到背后有脚步声，于是，回头看到社区内的一个无赖汉。他摇摇晃晃地超过我们，又转过来，对着我们上下打量一番，说着，“这真好，我喜欢。”接着，他转过身，继续走他的路，一边不住地喃喃自语：“这真好，我喜欢。”

当米瑞儿和我回到我们的小花园，坐下来之后，他的话再度响起。顿时，我明白了。

其实，我认为，我的生活比世界上95%的人还快乐。[1]

罗伯逊·麦肯金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一生一世”的爱。经过44年的婚姻生活之后，他与妻子之间的关系已不再仅仅是肉体上的满足。虽然妻子不能履行作妻子的责任，但他却一直履行自己作丈夫的责任。他放下自己原本热爱的工作，以照顾老年痴呆的妻子为侍奉，并且乐此不疲。我们相信，他对妻子无条件的爱比继续担任院长职任更能得神的喜悦，因为他用生命来彰显神所创造的婚姻。

罗伯逊·麦肯金牧师于2016年6月2日安息主怀，生前留下一本著作《守住一生的承诺》来见证自己与爱妻之间的互动。许多人称麦肯金牧师为委身婚姻的典范。有一位牧师回忆说：“非常感谢罗伯逊·麦肯金的生活。他对我是巨大的鼓励，我会一直想念他及他明智的建议。他深深的信仰和坚强的性格，是对这个充满廉价承诺和以自我为中心的宗教世界一个伟大的见证。”

[1](美)葛爱丽编，《心灵故事：净化心灵的生命故事》，江如悦、严彩琇译，江西人民出版社，2009年1月，第144-147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