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遇到与“两头婚”相关的两个案例，一个以分手告终，一个则需要双方进一步的沟通。我则也对此有了一些关注与了解，应多方的要求，做一些个人的理解与分析。

“两头婚”现象

“两头婚”现象，是指从20世纪末在江浙一代农村兴起的婚配模式。当代著名社会学家、人类学家费孝通先生最先对此做了调查与研究。他在《江村经济》一书中说：“一个男人仅有女无子……他们便可要求女儿的未婚夫的父母允许我们的女儿为他们传嗣。换句话说，他们有权利将其女儿的一个男孩作为他们自己的孙子。这类婚姻称作‘两头挂花幡’”。[1]而“两头挂花幡”的意思就是在两个家的祖宗牌位上插两面花旗，花幡就是传嗣的象征，本意为女方不出嫁，男方不入赘，即“两头婚”。

“两头婚”并非中国传统所沿袭的“招赘”、“上门女婿”，也是对“男婚女嫁”的一种颠覆，起因于20世纪70年代的计划生育政策。因计划生育改变了传统家庭注重传宗接代的模式，是传统文化遇到特殊政策时作出的一种变通方式，其显示正面的印象是灵活，其负面则是对婚配方式、传统观念的挑战。

简单分析，“两头婚”的产生，除了计划生育的现实原因，更与中国人的传统思想有关，目的很容易被理解为跟招赘没有两样，其核心就是传宗接代、养老、祭祀等。对于较注重传统的家庭来说，在家谱中的代代相传、延续香火，年长之后膝下有儿女陪伴、养老，去世之后被后辈记念、祭祀，是人生不可或缺且持续的关怀。因此，“两头婚”的产生有其可原谅的情由，同时也一定会面对许多的困难。但在越来越开放的今日社会，恐怕会遭受更多的质疑。

类似于“两头婚”的婚配纠缠

我近期所遇的，也是许多年轻人所面临的，可能不能简单地定义为是“两头婚”，反而应该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父母观念的改变或妥协、青年男女的争取，而形成的不同形式且非严格意义上的“两头婚”。

首先，父母一方面为了传宗接代，另一方面为了女儿的幸福，在强势与妥协中的徘徊，在追逐与无奈中的纠缠，在利益与爱中的取舍，看似情有可原亦尽显矛盾。其次，男女双方因激情之爱牵手，期待以真爱相守，却无时不被传统的魅影所缠，随时被父母的命令所困，在步入婚姻殿堂之前无法保持单纯无邪的爱情，反而堕入父母与配偶的“抢夺战”，在“离开”与“连合”的撕扯中考验真爱。最后，在传统与信仰的拉扯中，传嗣与财产相伴，信心与承诺相随，离开与连合相碰，不想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却未分清孰为芝麻、孰为西瓜，那一举两得的期待、得不偿失的担忧相影随形。

“两头婚”可见的问题

在此，我们需要再进一步思考“两头婚”可见的问题：

第一、“两头婚”主导的双方，仍然停留在父母，本身是一件值得商榷的事情。我们当然要尊重父母的意见，若仍然是父母主导、父母做主，是否合乎婚姻的原旨，合乎今日婚姻的规范，合乎青年男女的意愿?

第二、婚姻，是在双方自愿、双方平等的基础上的盟约，而“两头婚”在过程中所产生的意见不合、矛盾，以及最后的无奈与妥协，会不会影响新婚家庭的经营与孩子的成长?

第三、结婚，所要建立的是一个新的家庭，核心成员就是夫妻、子女，其双方的父母属于姻亲，“两头婚”的夫妻与子女分属两边的原生家庭，其新建的家庭还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庭?

第四、在分属于两个原生家庭的子女(不同姓)，他们是否因为姓氏的区别影响骨肉关系，或者会因为其家庭不独立而缺少家庭的归属?

婚姻，是成年人自己负责任的选择

最后，我想说：“婚姻，是成年人自己负责任的选择”。这里所强调的“成年人”，是指两位已经成年的青年男女;而“负责任”，是指他们应当有自己的权利，作出独立的决定，而不能是在压力下的无奈之举，而且他们自己婚姻选择的结果，任何人都不能替他们承担;“选择”强调的是他们的独立，并不依赖，因为没有任何父母可以一辈子包办，反而需要鼓励他们做出明智且有信心的决定。

任何有信仰的父母都应该知道那句“离开父母，与妻子连合，二人成为一体”的真义。这是婚姻被造之初就已经赋予的原旨。据此，我想先从父母角度作出提醒：

第一、身为父母，儿女成长的标志就是他们的独立与成熟，他们在成人与结婚后若仍然依附在父母身边，事事依赖父母，这不但是儿女幼稚的表现，都是父母教养的败笔;

第二、身为父母，必须学习从儿女的婚姻中“离开”，将主导权交给他们，千万留意不要将传统风俗强加到儿女身上，因为这本身是父辈难以承受之重，也没有必要传承给儿女;

第三、身为父母，必然爱自己的儿女，就一定会凡事以爱为先，但也难免会造成一些爱的伤害，或者因爱而将自己的价值观念强加到儿女身上，但请务必清楚，最宝贵的，就是能够将永恒的主与永远的福分介绍给他们，相信比任何世上的家产更重要;

第四、面对“两头婚”，首先要理性分析，并用商量的语气，也可多跟有智慧的长辈、牧者讨论，看是否能够找出一个更加合宜的方案，千万不能强势压人，以免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第五、在信仰上，需要更多明白真理，了解有永远盼望的子民，是否需要过分在意地上的名分、财产，灵魂的归属若不在现世，是否可以更多向往美好的将来;

继而，我也想对身为“当事人”的青年男女做一些分析与提醒：

第一、婚姻是两个人的事，家人的意见固然重要，但首先要厘清孰轻孰重，自己要有独立的思考能力，特别要清楚，不管是被动的，或是主动的选择，其结果都是要自己承担，外人无法代替;

第二、在婚前，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但不是都可以发生)，因为“两头婚”而来的冲突，千万不要急于贴标签，给双方多一些时间，也给自己多一点机会，也要主动与父母沟通，寻求双方可以接受的妥协空间，免得错失机会;

第三、身为儿女，一方面不能是话都听，另一方面也不能完全不听，父母的难处需要理解，更需要给父母清楚知道事态的真实情况，免得误判导致不该发生的后果;

第四、面对对方，不要一味地指责对方不能理解、不能接纳，反而更要站在对方的立场上，表示同理心，耐心、仔细了解对方诉说的缘由，在充分尊重和耐心的基础上做出智慧的决定;

第五、“离开父母”是所有即将进入婚姻之男女必需学习的功课，且是家庭发展的必由路径，因此真正意义上的“两头婚”，以及在非平等状态中形成的“两头挂花幡”的方式需要理性对待;

第六、夫妻双方决定结婚，就必需要走上一条“离开父母”的原生家庭，与配偶组建成为一个新的家庭，不能再成为原生家庭的依附;

第七、“生养众多”是人类在婚姻被造之时的使命，后来所沿袭而出在家谱中“入谱”的问题，是否真的无法改变，并不见得，特别在全球化的背景下信仰群体的家庭，最宝贵的不是名字在家谱上，而上在生命册上。

[1] 费孝通：《江村经济》，北京：北京联合出版公司，2018年8月，第68-6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