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死亡成为一种召唤(2)
我觉得我自己也在一点点变得同流合污。但毕竟,我受了那么多年人文理想主义的熏陶,无法完全的游戏人间,这使得很多时候我的生活和心态变得很分裂:去采访的路上,我在拥挤的公共汽车上读着刘小枫的神学文字,激情澎湃,但一到目的地,马上摆出职业化的应酬神情,冷静算计着如何以最快的效率炮制文化快餐。自己还感伤地在日记中写道:
“一边是校园,一边是城市;一边是书香墨影,一边是衣香鬓影;一边是淡泊如菊,一边是欲望如潮,我行走于两端之间的钢丝上,小心翼翼。”
情感的挣扎,爱无能
那时,我也卷入一份复杂感情。因为歉意,因为情欲,因为自己的报恩思想,因为对方的不舍追求——因为很多错误的“因为”,我最终还是和对方走在了一起。
但没过多久,我也开始倦怠这份感情。虽说最初交往中也有很美好的东西,比如阅读经典,比如写作诗歌、比如畅谈思想……但就像所有的校园爱情一样,这些质地都太轻盈,只是自我为中心式的浪漫而已。我大学时已经历过初恋的爱情,认为第一次值得珍藏于心,第二次就乏善可陈了,更何况,当时我的虚无感已越来越深,并渗透到爱情上。
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我最痴迷的就是与他讨论信仰,而非爱情。我认为,在信仰本体问题没有弄清楚之前,任何现象界的实践都是软弱的、荒谬的、可有可无的。于是,我会反复问他:“如果没有永恒,人为何要读书、工作、结婚、成家呢?为何要爱呢?”也会反复问自己:“如果没有更深信仰的盼望,没有更高纬度的支撑,此在的婚姻情爱有何价值呢?
没有寻到信仰,灵魂始终无法安息,空洞的心岂能生出爱的能力?我日益意识到一个令我恐慌的事实,我只能在想象中去爱人。面对一个真实的个体,我无心去爱,也无力去爱,一度想着不如分手,却还是将错就错、得过且过,将感情耗了下去。
在虚无中自嘲,也在虚无中自怜
是的,我倦怠我的工作,但又认为既然有点钱赚,就凑合着继续吧;是的,我倦怠我的感情,但又认为有个人陪,就凑合着继续吧;虽然我敏感地意识到自己不纯粹,却懒得改变这种分裂的生活状态。
如果说,大学时代,我虽然高调浮夸,但还算是一个认真的理想主义者,在法院实习的分裂经历曾使我义无反顾地选择理想主义式的跨专业考研,到了研究生时代,我的理想主义情怀却江河日下,一败涂地,反而失去了唐吉珂德式的勇气。仅仅是因为年岁渐长,热血冷却吗?多年后,重新审视,我发现,最深层面的原因却源于虚无主义的毒刺。
这种虚无主义的冥色也笼罩在我读研后的每一篇文字上。我在虚无中清醒,也在虚无中沉醉;在虚无中自嘲,也在虚无中自怜。我虚无,但并不是彻底的虚无;我享乐,但并不是彻底的享乐。在我的工作经历中,功利与淡泊同在;在我的感情经历中,暧昧与古典同在;在我的修悟之路中,自救与怀疑同在,在我的审美之旅中,眩晕和清醒同在;许多无法理解的悖论都交织在我的思想性情里互相撕扯。自我分裂的痛苦如此真实!
不再有光。我渴望回到从前,但也冷静地意识到回不去了。大学时的理想主义情怀不过是一种人造的光,被青春、被热血、被激情包装起来的光,却没有看到存在本身的虚无,更没有看到自我本身的分裂。从某种意义上说,看到虚无和分裂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们盼望生活像天使,实际它像垃圾”
所以,研究生的时候,我爱上作家北村的书。第一次他那种残酷而悲悯的讲述方式,便直觉这个叫北村的中国作家身上有强烈的罪感和救赎意识。
于是,开始留心收集北村的其他作品。其实北村小说的语言并不算出色、构思也不算精致,但却深深的打动了我。或者说,深深打动我的是他笔下的那些主人公:《伤逝》里的子君、《张生的婚姻》里的张生、《玛卓的爱情》里的玛卓、《水土不服》里的康生、《公民凯恩》里的凯恩……
从本质上说,他们都是真诚的理想主义者,都自以为义,自以为良善,但很快借着最普通的现实生活发现了自己人性中的恶,这让他们震惊和躲避,他们想抗拒这种恶,却无法超越自己的限度;他们意识到需要有更高维度的救赎,却没有找到出路,终于陷入绝望的挣扎中,大多以自杀告终。
他们说:“我们盼望生活像天使,实际上它像垃圾。”
他们说:“我早就看出人不可靠,只要一有条件,他就犯罪。”
他们说:“我们像走迷的羊,都走在自己的路上,我巴望尽快离开这条黑暗的河流,一定有个安慰者,来安慰我们,他要来教我们生活,陪我们生活。”
一次又一次,我读着北村小说中这样的句子,泪流满面,那时,我分明意识到,他们就是我,我就是他们。
北村小说的主人公大都自杀了,然而,那毕竟是虚构,我又开始考察真实的人的自杀——诗人的自杀。我近乎偏执地在图书馆寻找有关诗人自杀的文献资料,三毛、戈麦、顾城、海子……也近乎偏执地纠缠于同一个问题:是什么让这些精神敏感的人走上这条不归路?而查考的越多,关于诗人真实的一面也就更深的浮现出来,顾城的自我美化、海子的自我分裂、常常让我去更深思考人性的复杂,以及我自身的复杂。
记得读大学时,象许多文艺青年一样,我曾将这些自杀的诗人当作精神烈士一般崇拜,相信诗人是世界之光,照亮这污浊世界的黑夜。就像荷尔德林所言:“在这贫困的时代,诗人何为?可是,你却说,诗人是酒神的神圣祭司,在神圣的黑夜中,他走遍大地。” 然而,到了读研究生时,我逐渐发现,诗人其实只是寻找光的人,也不知不觉把自己当作光的人。
我想起到海子,他渴望成为太阳,实践作为光的一生,然而,最终看到真实的自己和想像的自己之间的分裂——不是神,只是一个人;不是光,只是黑暗的一部分;他无法容忍自己的分裂,但有没有找到神,没有找到真光,于是,死成为唯一的告别。反倒是北村对人性真实的洞察更让我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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