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注定》:你们要怪,就怪老天爷!
这是我第一次看贾樟柯拍的电影,这一次,我明白了什么叫一见钟情。
本来,我对国内的片子都没什么兴趣,不过都是以赚钱为目的的商业片而已,鲜少有深刻思想的。然而,贾樟柯不同,在我心中,他几乎是百花丛中最鲜艳的那棵。
他的镜头充满了隐喻,而且不失人生的终极关怀。片子能拍到这种程度,国内没有几个人了。
网上对他的评价非常高,具体是这么说的:
“贾樟柯用流行乐、山西方言、普通人的日常,始终清醒而且专注地,记录这个时代的暴裂和细腻、激荡和沉默、无奈和忍隐,构建起他那连贯、自信、忧伤而沉思的现实主义电影美学,作为中国故事的描述者,没有第二人,比他做得更好。当然,他还可以做得更多,做得更好。
对这个评价,我一百分地赞同。
如今,人心不古,人人都只为了牟利,为了钱财,可以没有任何底线,而且硬是把无节操频频搬上银幕。而贾樟柯却偏偏走保守主义的路线。
就为了这一点,也要去看贾樟柯的电影。他主要拍一些现实主义题材的电影。然而,在电影中,却充满了超现实主义的事物。这是最吸引我的地方。看他的电影,就像是在看一个社会的真貌和一种对信仰的追寻。
1
据说,《天注定》这部由真实的社会事件改编而成的国产电影,因为拍的太过真实、充满批判和愤怒,至今无法在国内获得公映。但是在遥远的彼岸,这部电影却被推崇为杰作。而且被法国的权威媒体《世界报》评为当今中国前所未有的一部重要影片。
这部片子分别讲述了四个人物的故事(周克华跨省作案、胡文海开抢贪腐官员、邓玉娇案、东莞色情服务业、富士康员工跳楼),每个故事都以悲剧作为结束。显然,在贾樟柯的眼中,中国社会最重要、最大的现实,是悲剧。
我没有学过专业的电影评论,但是我知道,任何有价值的电影都包含隐喻。夸张一点来说,电影就是隐喻,是作为一种象征的符号,表现出超现实的事物。
一个不涉及超现实的影片,是没有一看的价值的。
电影作为一种符号,本应透过批判现实,拥护超现实。因为,现实的背后本来就是超现实,没有超现实层面的意义,现实就是一具空壳。
2
在《天注定》这部电影中,导演贾樟柯把一个个隐喻都植入在电影情节中,人物的对白和一个个物件中。
贾樟柯透过一个杀人狂魔的口道出一个惊人的真相:要怪就怪老天爷。
这句话本身并不是什么答案,但是说这话的动机,是这几起案件的答案——人生是无奈的、这个社会使得人们更加无奈。要怪,就怪老天爷吧!
贾樟柯镜头下的社会现实是:公义得不到彰显,受压制的人得不到申冤,穷人得不到尊严,为了能够苟延残喘地活着,必须出卖人性……。
大海的无奈是所有无奈者的无奈,无论他再怎么想要看到公义的彰显,都投诉无门;
小玉的无奈也是所有无奈者的无奈,无论她再怎么想得到爱情和家庭,最后仍旧是鸡飞蛋打;
莲蓉的无奈是所有无奈者的无奈,她为了照顾自己三岁的孩子,必须出卖自己的身体和人性;
富士康员工的无奈是所有无奈者的无奈,想要爱情,却只得到一句“欢场无真爱”。
的确,这世界本身就是一个欢场,你不但得不到真爱,也得不到理解,你犯罪的后果永远能够在你寄宿的网吧里找到你的踪迹,逼你面对那根铁棒的击打。
所以他选择了跳楼。大海拿起了报复的枪,小玉杀了意欲凌辱自己的嫖客。似乎这才是对无奈的超脱。
这几个事件所影射的,乃是整个社会的真貌。我们所身处的社会像是一个硕大的绞肉机,而我们,永远不过是注定要死在绞肉机下的人。
贾樟柯没有选择虚无主义,拿起麦克风、伴随着架子鼓、电吉他和电贝司的疯狂节奏与旋律声嘶力竭地呐喊,却用无奈者的无言与眼泪发出了最大声的、震撼到灵魂最深处的呐喊。
整部电影在极端的无奈中落下帷幕,最后的一幕就好像是这世界对我们这些无奈的杀人犯不断地说:认罪吧!认罪吧!
3
然而,事已至此,这些事件该怪谁呢?是谁的罪呢?是你我自己的罪呢?还是导致我们陷入无奈的社会的结构性的罪呢?难道,这就是你我这等草芥的命运吗?救赎在哪里呢?
是在冬日里降生的圣婴呢?还是在致使我们陷入无奈与罪恶的虚假神明的统治下,还是在那位天外来客的救赎中呢?
导演贾樟柯没有给予明确的答案。但愿,他的选择是后者。如果不是,那么他将与他镜头下的人物同命运。
世间中,人们无奈,无奈到自杀,无奈到沉沦,无奈到杀人,无奈到堕落,无奈到放弃尊严与人性的纯洁。世人皆无奈,出路在哪里?
透过圣婴画,贾樟柯给了我们一些念想。是伏在命运之下,还是进入超越命运的恩典之中,我们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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