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年前，曾读过汪曾祺先生的笔记小说《陈小手》，留下很深的印象。

上世纪二十年代，高邮有一位很出名的产科医生，叫陈小手。他的手特别小，比女人的手还小，专能治难产、横生、倒生，都能接下来。因为他的手小，动作细腻，可以减少产妇很多痛苦。

很少有大户人家请陈小手接生。他们规矩比较多，家里生孩子都是请老娘(接生婆)，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请他的。中小户人家，忌讳较少，遇到产妇胎位不正，老娘束手，就会建议说：“去请陈小手吧。”

同行的医生瞧不起陈小手，认为他不是医生，只是一个男性老娘而已，但他自己不在乎。他平时骑一匹白马，只要有人来请，立刻骑马赶过去。

正在呻吟惨叫的产妇听到白马銮铃的声音，立刻就安定了一些。陈小手进了产房，过了一会儿，就能听到孩子的哭声，母子平安。

汪先生赞叹说：“陈小手活人多矣。”

后来军阀孙传芳的队伍来到这里，有一个团驻扎在天王庙。团长的太太难产，叫来好几个接生的老娘，都束手无策。无奈之下，团长派人叫来陈小手。

陈小手和那个胖女人较了半天劲，终于把孩子“掏出来了”。团长很高兴，请陈小手喝酒，还送给他20块现大洋。

当陈小手跨上马刚要走时，团长拔出枪来，从后面一枪就把他打下来了。

团长说：“我的女人，怎么能让他摸来摸去!她身上，除了我，任何男人都不许碰!这小子，太欺负人了!日他奶奶!”团长觉得怪委屈。

我读这篇笔记小说的时候，应该在二十多年前。一直到现在，我仍然记得住这篇小说的大体情节。相对于陈小手，我对于这个团长印象更深，尤其小说结尾那一句：“团长觉得怪委屈。”

接生的男大夫救了他的女人和孩子，他反而认为大夫“太欺负人了”，乃至于拔枪把人家打死。

之所以忽然想起这篇小说，是因为最近生活中某些触动。不要认为那些为非作歹的人就是故意作恶，反之，他们往往以为自己作的那些恶事有道理，甚至认为是正义的。

加尔文说，一个人不认识神，就不会认识自己。一个不认识神的人，缺乏良知的提醒，往往会陷入罪孽而不能觉察。

《罗马书》中写道：他们既然故意不认识神，神就任凭他们存邪僻的心，行那些不合理的事;装满了各样的不义、邪恶、贪婪、恶毒，满心是嫉妒、凶杀、争竞、诡诈、毒恨，又是谗毁的、背后说人的、怨恨神的、侮慢人的、狂傲的、自夸的，捏造恶事的、违背父母的、无知的、背约的、无亲情的、不怜悯人的。他们虽知道神判定行这样事的人是当死的，然而他们不但自己去行，还喜欢别人去行。(罗马书1:28--32)

翻开历史和文化细数一下，有多少作恶者打着正义的旗号?比如中国人推崇的水泊梁山英雄人物。他们打着替天行道的旗号报复杀人，多少无辜生命倒在他们刀斧之下。

学者朱大可曾分析说：一个以击毙老虎著称的英雄武松，为了一种身遭陷害的怨恨(这无疑构成了“杀人”的道德理由)，就可以把地方军事长官张都监全家十九人尽悉杀光，其中包括那些无辜的儿童、女眷、马夫、丫环和厨师......仅仅是宋江三打祝家庄那次，为了某种“快活”，李逵就杀了无辜的扈家庄庄主一门老幼及其所有佃农。

不认识神的人，自然也不会明白人之为人的道德标准。他们颠倒了是非善恶，在走向深渊的道路上不知回头。更糟糕的是，这样的人往往还会成为后代学习的榜样。